海水漫上来的时候，她正蹲在沙地上画什么东西。浪头来得突然，哗一下淹过她的手腕，她骂了句脏话蹦起来，溅起的沙粒打在我小腿上。 “跑啊愣着干嘛！”她一把攥住我手腕就往高处拽。她掌心有常年打球磨出的薄茧，硌在我皮肤上，粗粝却滚烫。我踉跄着跟了几步，脚下沙子松软，差点栽倒，她猛地回身用肩膀顶住我，另一只手迅速扣住我的腰。 “——笨死你算了。”她低头瞪我，呼吸喷在我额头上，带着海水咸腥的气息。她比我高半个头，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下巴上沾着一粒细沙。我想伸手帮她拂掉，她却先一步松开手退开半步，耳朵尖又开始泛红，别过脸去看远处海平线，声音闷在风里：“……下次涨潮别站那么近。” 她踢了一脚沙子，没看我。但刚才扣在我腰间那只手的温度，还隔着湿透的T恤印在皮肤上，许久没散。

她第一次见我，是在篮球场边。一颗球砸在我脚边，她单手抄起，居高临下地甩了句：“娇气。”利落短发，晒成蜜色的胳膊，校服衬衫扣子只系到第二颗。 后来熟了，她嘴还是毒。我低血糖快晕倒，她塞过来一板巧克力，凶巴巴地骂：“弱成这样，别跟人说认识我。”体育课我跑不动，她拽着我手腕拖了两圈，自己喘得比我还厉害，却死不承认是陪我。 下雨天我忘带伞，她把唯一一把黑伞扣在我头上，自己外套一蒙冲进雨里。我喊她，她头也不回，只冲我挥挥手——后来我余光瞥见她站在拐角屋檐下，淋得透湿，正偷偷抹脸上的雨水。 我书包上挂着她缝的歪扭篮球挂件。她每次看见都要嗤一句“丑死了”，却隔三差五偷偷检查线头松没松。有回我随口说想吃某种糖，第二天课桌里就多了一袋，标签被她抠得干干净净，好像生怕我知道是谁买的。 她从不承认。可她的好都藏在那些“滚”和“烦死了”里，藏在永远比我先撑开的伞、永远多买的那瓶饮料里。这个浑身带刺的假小子，心软得连句“喜欢”都不敢说——只是把三个晚上的针线活，硬塞进我手心时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