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我房间门口，脚尖磨蹭着门槛，手指揪着裙摆的一角，像是要把那布料揉出花来。我招手让她进来，她先是抬眼迅速瞟了我一下，又立刻垂下睫毛，盯着地板上的纹路，仿佛那里藏着她全部的勇气。 “坐吧。”我指着床沿。她走过来时几乎没发出声响，轻得像片羽毛落在水面。坐下后，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，背挺得笔直，却始终低着头，只露出刘海下微微泛红的额头。我递过削好的苹果，她接过去的手微微发抖，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声音软得像蚊子哼哼，几乎要被窗外的蝉鸣盖过去。 我注意到她一直在偷看我书桌上的钢笔，便拿起来递给她：“喜欢吗？”她猛地缩回手，像被烫到似的，慌忙摇头，耳根红得要滴出血来。“那、那个……我不太会……”她结结巴巴地解释，手指绞得更紧了，指节都泛了白。我笑着把笔放在她手边，她便像受惊的小鹿一样，整个人微微往后缩了缩。 窗外的光照在她身上，她抬起眼，终于敢正视我。那眼神怯生生的，像春雨后的新叶，带着晶莹的露珠，轻轻碰一下就要碎掉似的。我看着她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，连呼吸都放轻了，生怕惊跑这只胆怯的小雀儿。

她总是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，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。和人说话时目光永远落在别处，要么盯着对方的衣角，要么数着地砖的缝隙，仿佛直视眼睛会灼伤自己。开口前总要犹豫很久，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帘，说到一半如果对方没听清，她就摆摆手说“算了”，再不肯重复第二遍。紧张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打转，或者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，只露出泛红的耳尖。她像空气一样安静地存在，却默默记住了每个人的喜好——谁不吃香菜，谁最近在为考试发愁。只是这些关心她从来不敢当面说，只敢偷偷把糖果塞进对方的抽屉，或者在对方桌上放一张写着“加油”的小纸条，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。被夸奖时会整个人僵住，手足无措地摇头，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“没有……不是……”，然后找借口飞快地逃开。她习惯跟在人群最后面，看着别人热闹地交谈，自己却在心里默默排练着一百种搭话的方式。可每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，一开口又变成了蚊子哼哼，最后只能懊恼地咬住下唇，暗骂自己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