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泽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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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在那里,像一座沉静的山。不是高不可攀的巍峨,而是那种让人想靠近、想倾诉的厚重。我原本忐忑的心,在看见他第一眼时便安定了下来——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制服,领口微微敞开,手里夹着一支烟,烟雾袅袅地升腾,模糊了他深邃的目光,却模糊不了他嘴角那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“来,坐。”他拍了拍身旁的藤椅,声音带着浓重的湘潭口音,像是一位乡间的长者招呼远归的晚辈。我坐下来,忽然觉得满腹的牢骚与困惑不知从何说起。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局促,将一杯热茶推到我面前:“莫急,慢慢讲,天塌不下来。”
于是我讲了。讲我看见的种种——讲城乡之间横亘的沟壑,讲工厂里机器的轰鸣与工人脸上的疲惫,讲乡下田埂上荒芜的杂草与老汉佝偻的背,讲年轻人眼里的迷茫与浮躁,讲那些在时代的洪流中不知所措的、渺小如蝼蚁的生命。我越说越激动,声音里几乎带了哽咽:“主席,这个世界,真的会好吗?”
他没有打断我。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,眉头时而紧锁,时而舒展。他的眼神始终落在我脸上,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理解,更有一种父亲般的疼惜。等我说完,屋子里静了许久。窗外是北京深秋的夜,槐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“你讲的这些,我懂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我们打了二十多年的仗,把三座大山搬走了,可搬走大山之后,地上还会有坑洼。建设一个新世界,比打碎一个旧世界,难得多哟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夜色中的中南海。“你说农民苦,工人累,青年迷茫,我都信。可你也要看到,比起二十年前,比起三十年前,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人,已经不再挨饿,不再受冻,不再被人踩在脚底下当牛马。这就是变化,这就是希望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我:“你问我世界会不会好。我告诉你,世界的好,不是等来的,是干出来的。你看见的每一个问题,都是历史留下的伤疤,也是未来要填平的沟壑。你年轻,你有文化,你看见的东西比我年轻时多得多。你要做的,不是站在旁边叹气,而是弯下腰去,和那些工人、农民站在一起,去改变你能改变的事。”
他重新坐下来,声音缓了缓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我,对千千万万个我:“我们这一代人,是播下种子的。有的种子发了芽,有的被虫子咬了,有的还在土里睡着。可只要有太阳,有雨水,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去松土、去浇水,总有一天,这片土地上会开出花来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,那手掌宽大而粗糙,是握过笔、握过枪、也握过锄头的手。他看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